三 提婆达多之暴戾

(一)

爾時,世尊為大會眾所圍繞,坐而說法,王亦參與會眾。時,提婆達多從座而起,偏袒右肩,向世尊處合掌,白世尊曰:「世尊!今世尊衰老、羸弱、老邁、暮年、高齡也。世尊!今,安穩現法樂住,專心住,將比丘眾咐囑我,我統理比丘眾。」「止!提婆達多!勿樂統理比丘眾!」提婆達多二次……提婆達多三次白世尊曰:「今世尊衰老……統理……。」「提婆達多!即舍利弗、目犍連我亦不咐囑比丘眾,何況汝食六年涎唾者「食六年涎唾者」,為罵詈之言。於漢譯五分律有「食涎唾」。耶!」時,提婆達多忿忿不悅而言:「世尊於王參與之集會中,毀訾我為食涎唾者,而讚歎舍利弗、目犍連。」敬禮世尊,右繞而去。此乃提婆達多首次怨恨世尊。

(二)

時,世尊告諸比丘曰:「諸比丘!若爾,僧伽於王舍城,為提婆達多行顯示羯磨「顯示羯磨」,宣布其言行不合佛教之旨,非通常列舉羯磨之數。,言:『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,提婆達多身、語之所為,不可視為佛、法、僧,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』諸比丘!應如是行:應由一聰明賢能比丘於僧伽中唱言:

『諸大德!請聽我言!若僧伽機熟,則僧伽於王舍城,為提婆達多行顯示羯磨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是乃表白。

諸大德!請聽我言!僧伽於王舍城,為提婆達多行顯示羯磨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於王舍城為提婆達多行顯示羯磨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,具壽聽者默然,不聽者請言。……

僧伽已於王舍城為提婆達多行顯示羯磨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具壽聽故默然,我如是了知。』」

時,世尊告具壽舍利弗曰:「舍利弗!若爾,汝於王舍城,顯示提婆達多!」「前我於王舍城讚歎提婆達多,言:提婆達多有大神通、大威力,我如何於王舍城顯示提婆達多耶?」「舍利弗!汝於王舍城如實讚歎提婆達多,言:提婆達多有大神通、大威力耶?」「真實也。」「舍利弗!如是於王舍城,如實顯示提婆達多!」「唯!世尊!」具壽舍利弗應諾世尊。

(三)

時,世尊告諸比丘曰:「諸比丘!若爾,僧伽選舍利弗,於王舍城顯示提婆達多,言:『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』諸比丘!應如是選:應先請舍利弗,請已,應由一聰明賢能之比丘於僧伽中唱言:

『諸大德!請聽我言!若僧伽機熟,則僧伽選具壽舍利弗,於王舍城顯示提婆達多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是乃表白。

諸大德!請聽我言!……具壽聽者……請言。

僧伽已選具壽舍利弗,於王舍城顯示提婆達多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具壽聽……知。』」

已被選之具壽舍利弗與眾多比丘俱,入王舍城,於王舍城顯示提婆達多,言: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無信、無淨心、劣覺之諸人言:「此諸沙門釋子有嫉妒心,嫉妒提婆達多之利養、恭敬。」有信、有淨心、賢明、有覺之諸人言:「此非小事,世尊於王舍城,令顯示提婆達多也。」

(四)

時,提婆達多至阿闍世王子處。至已,言阿闍世王子曰:「王子!往昔之人長壽而今之人短命,有此預言,汝可能尚為王子時即死矣。王子!若爾,汝殺父而成王,我殺世尊而成佛陀。」

時,阿闍世王子念:「尊者提婆達多有大神通、大威力,尊者提婆達多知〔我所為〕。」晨,腿繫利劍,晨,怖畏、倦厭、疑懼、驚惶而疾入後宮。後宮之侍從大臣等見阿闍世王子,於晨怖畏、倦厭、疑懼、驚惶而疾入後宮,見而捉之。彼等搜尋,見腿繫利劍,言阿闍世王子曰:「王子!汝欲何為耶?」「欲殺父!」「誰教唆汝?」「尊者提婆達多!」一分大臣議論曰:「應殺王子、提婆達多及一切諸比丘。」一分大臣議論曰:「不得殺比丘,諸比丘未犯何等之罪,應殺王子及提婆達多。」一分大臣議論曰:「不得殺王子,亦不得殺提婆達多及諸比丘,應告於王,依王之言行之。」

(五)

時,諸大臣及阿闍世王子俱,至摩竭國洗泥瓶沙王處。至已,諸大臣以此事告摩竭國洗泥瓶沙王。「諸大臣作何議論耶?」「大王!一分大臣議論曰:『應殺王子、提婆達多及一切諸比丘。』一分大臣議論曰:『不得殺諸比丘,諸比丘無犯何等之罪,應殺王子及提婆達多。』一分大臣議論曰:『不得殺王子,亦不得殺提婆達多及諸比丘,應告於王,依王之言行之。』」〔王曰〕:「佛、法、僧以此如何處之?世尊豈非已於王舍城,令顯示提婆達多,言:『提婆達多之本性前與今異……唯可視為提婆達多。』耶?於此,凡議論曰:『應殺王子、提婆達多及一切諸比丘。』之大臣等即免其官,議論曰:『不得殺諸比丘,諸比丘未犯何等之罪,應殺王子及提婆達多。』之大臣等降為下位,議論曰:『不得殺王子,亦不得殺提婆達多及諸比丘,應告於王,依王之言行之。』之大臣等升為上位。」

時,摩竭國洗泥瓶沙王言阿闍世王子曰:「王子!汝為何欲殺我耶?」「大王!我欲得王位。」「王子!汝若欲得王位,則王位讓與汝。」如是,讓王位與阿闍世王子。

(六)

時,提婆達多至阿闍世王子處。至已,言阿闍世王子曰:「大王!令諸人奪沙門瞿曇之命!」時,阿闍世王子令眾人,曰:「依尊者提婆達多之言行之!」

時,提婆達多令一人,言:「友!往沙門瞿曇住之某處,奪其命,從此道回來!」令二人於其道站立,言:「此道若有一人來,即奪其命,從此道回來!」令四人於其道站立,言:「此道若有二人來,即奪其命,從此道回來!」令八人於其道站立,言:「此道若有四人來,即奪其命,從此道回來!」令十六人於其道站立,言:「此道若有八人來,即奪其命而回來!」

(七)

時,彼一人取劍與楯,裝弓與箙,詣世尊在處,詣已,於世尊之附近而怖畏、倦厭、疑懼、驚惶,身硬直而立。世尊見彼人怖畏、倦厭、疑懼、驚惶,身硬直而立,見而言彼人曰:「友!勿怖畏!」時,彼人置劍、楯於一面,亦捨弓、箙,詣世尊在處。詣已,頭面禮世尊足,白世尊:「我犯過,猶如愚人、癡者、不善者,我有惡心、害心而詣此處。世尊!請受我之過,以攝未來。」「友!實然!汝犯過,猶如愚者、癡者、不善者,汝有惡心、害心而詣此處。然!友!汝見過是過,如法懺悔故,我受此等。友!此,是增長聖者之律,見過是過,如法懺悔,故攝未來也。」

時,世尊為彼人次第而說,〔謂:〕施論、戒論、生天論、諸欲過患、邪害、雜染、出離之功德……苦、集、滅、道也。如清淨而無緇斑之原布受正色,如此彼人亦於其座,生遠塵離垢之法眼,〔謂:〕凡有集法者,皆有此滅法。

時,彼人已見法、得法、知法、悟入法、超越疑惑、棄除猶豫、得無畏,以行師教不依他緣,白世尊曰:「妙哉!妙哉!如令倒者起,令覆者現,為迷者指示道路,亦如於暗中揭舉燈火,令具眼者見色,如此,世尊以種種方便顯示法。我於此處歸依世尊、法及比丘眾。願世尊容我自今日起乃至命終歸依為優婆塞。」

時,世尊告彼人曰:「友!勿從此道往,由此道往!」由其他之道離去。

(八)

時,彼二人言:「為何彼一人遲來耶?」逆行而見世尊坐於樹下,見已,詣世尊在處。詣已,敬禮世尊而坐一面。世尊為彼等次第說法……以行師教不依他緣,白世尊曰:「妙哉……願世尊容我等自今日起至命終歸依為優婆塞。」

時,世尊告彼等曰:「友等!汝等勿從此道往,由此道往!」由其他之道離去。

時,彼四人言:「為何彼二人遲來耶?」……由其他之道離去。

時,彼八人言:「為何彼四人遲來耶?」……由其他之道離去。

時,彼十六人言:「為何彼八人遲來耶?」……「……至命終歸依……。」

(九)

時,彼一人至提婆達多處。至已,言提婆達多曰:「我不能奪彼世尊之命,彼世尊有大神通、大威力。」「友!止!汝不得奪沙門瞿曇之命,我自奪沙門瞿曇之命。」

爾時,世尊於耆闍崛山之背後經行。時,提婆達多登耆闍崛山上,擲下大石,念:「此,奪沙門瞿曇之命。」兩山峯會合,支撐彼石,石片飛落,世尊之足出血。時,世尊仰〔頭〕,告提婆達多曰:「愚人!汝有惡心、害心,出如來之身血,汝多積非福。」時,世尊告諸比丘曰:「諸比丘!於此,提婆達多始得無間業,有惡心、害心,出如來之身血。」

(一〇)

諸比丘聞:「提婆達多將圖害世尊!」於此,彼諸比丘圍繞世尊之精舍,經行,高聲、大聲讀誦,以守護、保護、衛護世尊。世尊聞高聲、大聲之讀誦聲。聞而告具壽阿難曰:「阿難!為何有高聲、大聲之讀誦聲耶?」「諸比丘聞:『提婆達多將圖害世尊!』於此處,彼諸比丘圍繞世尊之精舍……守護、保護、衛護世尊。世尊!是諸比丘高聲、大聲之讀誦聲。」「阿難!若然,以我語告彼諸比丘:『師喚諸具壽!』」「唯!世尊!」具壽阿難應諾世尊,至彼諸比丘處。至已,告彼諸比丘曰:「師喚諸具壽!」「唯!友!」彼諸比丘應諾具壽阿難,詣世尊住處。詣已,敬禮世尊而坐一面。於一面坐時,世尊告彼諸比丘曰:「諸比丘!無理亦無機,以暴力奪如來之命。諸比丘!如來不因被攻擊而般涅槃。諸比丘!世間有五種師存在……〔參照第七 破僧犍度二(三)~(四)。『目犍連!』改為『諸比丘!』。〕……我不希冀諸弟子之防護。諸比丘!無理亦無機,以暴力奪如來之命。諸比丘!如來不因被攻擊而般涅槃。諸比丘!各往己之精舍,諸比丘!如來非應防護。」

(一一)

爾時,王舍城有名為那羅祇梨象,凶惡能殺人。時,提婆達多入王舍城,往象廄,言諸象師曰:「我等王族將下位者置於上位,能令增大飲食、俸給。若然,沙門瞿曇入此道時,放此那羅祇梨象令入此大道!」「唯!唯!尊者!」彼諸象師應諾提婆達多。

時,世尊晨著下裳,持衣、鉢,與眾多比丘俱,為乞食而入王舍城。時,世尊入彼道路。彼諸象師見世尊入彼道路,見而放那羅祇梨象入彼大道。那羅祇梨象見世尊從遠處而來,見而舉鼻,豎立耳、尾,靠近世尊。彼諸比丘見那羅祇梨象從遠處而來,見而白世尊曰:「世尊!此那羅祇梨象凶惡能殺人,已入此道。世尊!請退!善逝!請退!」「諸比丘!勿畏懼!諸比丘!無理……般涅槃。」彼諸比丘二次……彼諸比丘三次白世尊曰:「世尊!此那羅祇梨象……善逝!請退!」「諸比丘!……般涅槃。」

(一二)

爾時,諸人上殿樓、樓房、屋頂而見。此處,無信、無淨心、劣覺之眾人言:「端嚴大沙門將被象所害。」有信、有淨心、賢明、有覺之眾人言:「久矣!龍象與龍象相會。」時,世尊以慈心遍滿那羅祇梨象。時,那羅祇梨象遍滿世尊之慈心,垂鼻而詣世尊處。詣已,立於世尊前。時,世尊以右手摩那羅祇梨象之面瘤,以偈言那羅祇梨象:

象勿對抗龍象 象抗龍象者苦

象若殺害龍象 後世不得善趣

勿醉狂勿放逸 放逸不得善趣

汝應勿如是作 汝將往於善趣

時,那羅祇梨象以鼻取世尊之足塵,散於頭上,屈膝而退,一直注視世尊。時,那羅祇梨象往象廄,立於己處。如是,那羅祇梨象變為溫馴。

爾時,諸人唱偈:

人用杖.鉤.鞭而調禦之

大仙不用刀杖而象伏

(一三)

眾人忿怒、非難:「甚哉!此提婆達多乃邪惡不祥者,謀殺如是有大神通、大威力之沙門瞿曇。」因此故,提婆達多之恭敬、利養減少,而世尊之恭敬、利養增多。

爾時,提婆達多因減少恭敬、利養,與眾俱,於家家求食。眾人忿怒、非難:「何以諸沙門釋子家家求食耶?誰不悅善成就?誰不喜美味?」諸比丘聞彼眾人之忿怒、非難。諸比丘中少欲者忿怒、非難:「何以提婆達多與眾俱,於家家求食耶?」諸比丘以此事白世尊,〔世尊曰:〕「提婆達多!汝實與眾俱於家家求食耶?」「實然!世尊!」呵責、說法已,告諸比丘曰:「諸比丘!若爾,依三義趣,制立諸比丘於家家三人共食:為折伏無羞恥人,為善行比丘之樂住,為不使有惡欲者依止徒黨而破僧伽,為哀愍俗家。眾人共食者,當如法治之「如法治之」,相當於波逸提三十二。。」

(一四)

時,提婆達多至俱伽梨、迦留羅提舍、乾陀驃、三聞達多之處。至已,言俱伽梨、迦留羅提舍、乾陀驃、三聞達多,曰:「諸友!我等破沙門瞿曇之僧伽、破〔法〕輪「破〔法〕輪」,漢譯十誦律謂「壞轉法輪」。。」如是言時,俱伽梨言提婆達多,曰:「友!沙門瞿曇有大神通、大威力,我等如何破沙門瞿曇之僧伽、破〔法〕輪耶?」「諸友!我等至沙門瞿曇處,請求五事,曰:『世尊以無數之方便,讚歎少欲、知足、漸損〔諸惡〕、頭陀、淨信、損減〔諸障〕、精進。此處有五事,以無數之方便,資益少欲、知足、漸損〔諸惡〕、頭陀、淨信、損減〔諸障〕、精進,即願:諸比丘盡形壽當住林,若入村邑者有罪;盡形壽當乞食,受請食者有罪;盡形壽當著糞掃衣,受居士衣者有罪;盡形壽當坐樹下,至屋內者有罪;盡形壽當不食魚肉,食魚肉者有罪。』沙門瞿曇不許此五事「五事」二語,底本遺落。,我等以此五事告眾人。諸友!以此五事得破沙門瞿曇之僧伽、破〔法〕輪。諸友!眾人因信樂樸實。」

(一五)

時,提婆達多與眾俱詣世尊住處。詣已,敬禮世尊而坐一面。於一面坐之提婆達多白世尊曰:「世尊以無數方便,讚歎少欲……食魚肉者有罪。」「止!提婆達多!若欲常時住林者住林,若欲住村邑者住村邑,若欲常時乞食者當乞食,若欲受請食者當受請食,若欲常時著糞掃衣者著之,若欲受居士衣者當受之。提婆達多!我許八月坐臥樹下,許不見、不聞、不疑三事之清淨魚肉。」

時,提婆達多〔知〕「世尊不許此五事」,歡喜踊躍,與眾俱起座,敬禮世尊,右繞而去。

時,提婆達多與眾俱入王舍城,以五事告眾人,曰:「諸友!我等至沙門瞿曇處,請求五事,曰:『世尊以無數方便,讚歎少欲……食魚肉者有罪。』沙門瞿曇不許此五事。我等受持此五事。」

(一六)

此處無信、無淨心、劣覺之眾人言:「此諸沙門釋子行頭陀、漸損而住,沙門瞿曇奢侈而念奢侈。」有信、有淨心、賢明、有覺之眾人,忿怒,非難:「何以提婆達多企圖破世尊之僧伽、破〔法〕輪耶?」

時,彼諸比丘以此事白世尊,〔世尊曰:〕「提婆達多!汝實企圖破僧伽、破〔法〕輪耶?」「實然!世尊!」「止!提婆達多!勿喜破僧。提婆達多!破僧乃重〔罪〕。提婆達多!若破和合僧者,積一劫之罪過,一劫於地獄受煎煮。提婆達多!能使已破僧伽和合者,積一劫之梵福,享樂於天上。止!提婆達多!勿喜破僧,提婆達多!破僧乃重〔罪〕。」

(一七)

時,具壽阿難晨著下裳,持衣、鉢,為乞食入王舍城。提婆達多見具壽阿難為乞食行於王舍城,見而至具壽阿難處。至已,言具壽阿難曰:「阿難!我從今日起離開世尊、比丘眾,行布薩,行僧伽之羯磨。」時,具壽阿難於王舍城行乞食已,食後從乞食還歸,詣世尊住處。詣已,敬禮世尊而坐一面。於一面坐之具壽阿難白世尊曰:「我於此處,晨著下裳,持衣、鉢,為乞食而入王舍城,正為乞食行於王舍城時,提婆達多遇見我,見已而至我處言:『阿難!我從今日……行僧伽之羯磨。』提婆達多今日破僧伽。」時,世尊知此事,於此時,自說感興語:

善人為善易

惡人為善難

惡人為惡易

聖者為惡難

———誦品二終———